經理還在吩咐。
「豬腳一定要燉得連骨頭都能嘬出味兒來。」
「另外就是海鮮大蝦。」
「每桌必須上一大盤白灼蝦。」
「最後的主食。」
「別弄什麼精巧的點心。」
「就要剛出鍋的白面大饅頭。」
「一人最少管三個的量。」
陳經理拿著本子在旁邊連連點頭。
「記下了,全記下了。」
「大塊吃肉,大口喝酒。」
「保證讓老太太的壽宴辦得熱熱鬧鬧的!」
溫淺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剛才付定金的時候。
她可是一次性掏了一大卷的大團結。
那闊綽的手筆。
連飯店的大師傅都看直了眼。
出了國營飯店。
司機看到溫淺出來。
趕緊推開車門迎了上去。
「您談妥了?」
司機拉開後排的車門。
溫淺坐了進去。
「談妥了。」
溫淺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小李,咱們現在去一趟王家集。」
「好嘞。」
小李利索地上車打火。
桑塔納在夜色中平穩地朝著郊外開去。
出了城。
路況就變得有些顛簸了。
不過這車減震好,車裡也暖和。
溫淺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到了王家集的時候。
村裡大部分人家都已經熄燈睡了。
只有村頭的二舅王江水家裡還亮著昏黃的燈泡。
汽車的引擎聲在寂靜的村子里特別惹眼。
小李剛把車停穩。
王江水和表弟王有坤就披著棉襖跑出來了。
「阿淺來了!」
王江水高興地喊了一嗓子。
屋裡頭也傳出了動靜。
溫淺推開車門下了車。
「二舅,有坤。」
溫淺笑著打招呼。
這時,林秀香在兒媳婦的攙扶下也從堂屋裡走出來了。
老太太雖然滿臉是褶子。
可是精神頭好得很。
眼睛亮晶晶的。
「阿淺怎麼這麼晚還跑一趟啊?」
林秀香心疼地拉過溫淺的手。
「外婆,飯店那邊我都定好了。」
「十桌大席。」
溫淺握著老太太布滿老繭的手。
「我過來就是跟您說一聲。」
「明天中午前到國營飯店就成。」
「到時候我讓小李開車來接您。」
林秀香聽得直樂。
「好好。」
「那得花不少錢吧。」
老太太雖然心疼錢。
可是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這是她外孫女給她長臉呢。
王江水在旁邊搓著手樂道。
「阿淺你放心吧。」
「昨天我就和有坤分頭把親戚都通知遍了。」
「除了你大舅那一家子。」
「其他親近的親戚一個都沒落下。」
「大家都說好了。」
「明天一早就在村頭打穀場集合。」
「大伙兒一起坐拖拉機進城!」
王有坤也拍著胸脯保證。
「表妹,明天我帶路。」
「絕對誤不了事。」
溫淺笑著點頭。
從王家集回到小洋房的時候。
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
屋裡燒著暖氣。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屋裡兩個小糰子正滿床亂爬。
大女兒裴子瑜手裡抓著個撥浪鼓。
搖得「咚咚」直響。
小女兒裴子玉跟在姐姐屁股後面。
像條小毛毛蟲一樣吭哧吭哧地爬。
保姆王嬸正在旁邊護著。
生怕她倆掉下炕去。
「媽媽回來了!」
王嬸笑著喊了一聲。
兩個小傢伙一聽見聲音。
齊刷刷地轉過頭。
兩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亮了。
「麻……麻……」
子玉嘴裡吐著奶泡泡。
朝著溫淺伸出兩隻藕節一樣的小胳膊。
溫淺的心都要化了。
她脫掉大衣。
先去臉盆里洗了把手。
用溫水洗去外頭的寒氣。
這才走到炕邊。
一手一個。
把兩個女兒抱進懷裡。
「寶寶今天乖不乖啊?」
溫淺在子瑜胖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又在子玉的腦門上吧唧了一下。
兩個小傢伙聞到媽媽身上的味道。
咯咯咯地笑作一團。
溫淺陪著她們在炕上玩了一會兒翻繩。
又給她們餵了點米糊糊。
剛準備哄她們睡覺。
客廳桌子上的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特別清脆。
溫淺把孩子交給王嬸。
快步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喂?」
聽筒里傳來了輕微的電流聲。
接著裴宴洲低沉的聲音傳來。
「阿淺,是我。」
是裴宴洲的聲音。
溫淺的嘴角瞬間彎了起來。
「怎麼這麼晚打來?」
裴宴洲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剛忙完工作。」
「想你和孩子了。」
「外婆的壽宴都安排好了嗎?」
溫淺把定飯店和去王家集的事情都仔細說了一遍。
裴宴洲聽完后。
語氣里滿是心疼。
「辛苦你了媳婦。」
「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陪你。」
「對了,把聽筒拿給子瑜子玉。」
「讓我聽聽她們的聲音。」
裴宴洲看兩個孩子沒睡,便想聽聽女兒的聲音。
保姆把兩個孩子帶了下來。
把聽筒貼在子瑜的耳朵上。
「寶寶,爸爸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裴宴洲溫柔的聲音。
「子瑜,叫爸爸。」
子瑜眨巴著大眼睛。
對著聽筒吹了個口水泡泡。
「叭……叭……」
雖然口齒不清。
但裴宴洲在那頭聽得樂出了聲。
接著溫淺又把聽筒給子玉。
子玉直接拿小手去抓聽筒的線。
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嬰語。
裴宴洲耐心地陪著兩個孩子說了好一會兒話。
直到孩子開始打哈欠了。
這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今晚兩個孩子鬧著要和溫淺一起睡,溫淺也隨她們。
關了大燈。
只留了一盞昏暗的檯燈。
她側身躺在被窩裡。
輕輕地拍著兩個女兒的後背。
哼著輕柔的搖籃曲。
沒過一會兒。
兩個小傢伙就呼吸均勻。
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
東邊的太陽剛露頭。
院子里大家就忙活開了。
溫淺早早地就起床了。
簡單吃了點早飯。
就開始給兩個小傢伙換衣服。
今天是外婆的八十大壽。
溫淺特意從百貨大樓買了兩套嶄新的小棉襖。
大紅的底色。
上面綉著金線滾邊的福字。
胸口還墜著兩個毛茸茸的白兔毛球。
兩條褲子也是紅艷艷的。
腳上穿著虎頭鞋。
這虎頭鞋是林秀香在鄉下一針一線親手納的。
溫淺給子瑜和子玉穿戴整齊。
兩個小傢伙就像是從年畫里走出來的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