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火英餓得兩眼發花,急忙用枯瘦的手撐著身子湊過去。
她拿起缺口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剛嚼了兩下。
鄧火英的臉就皺成了一團。
「噗——」
她猛地一口把嘴裡的糊糊全都噴了出來。
帶著白菜渣子的口水直接噴在了蕭遲煜的袖子上。
「這什麼爛東西!」
鄧火英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這是人吃的嗎!」
「底下一股子糊味,上頭面還是生的!」
「白菜幫子連切都不切,你想噎死我啊!」
鄧火英氣得把手裡的勺子往碗里一摔。
濺起的麵糊糊灑了一床。
「這是豬食!」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給我吃豬食!」
蕭遲煜本來就壓著一肚子火。
這會兒被親娘指著鼻子罵,火氣直接竄上了腦門。
「愛吃不吃!」
「不吃餓著!」
蕭遲煜梗著脖子回了一句。
鄧火英一聽兒子敢頂嘴,氣得在炕上直拍大腿。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指著外屋的方向,破口大罵。
「蘇雪晴那個挨千刀的婊子呢!」
「她死哪去了!」
「哪有讓大老爺們下廚房做飯的道理!」
「我們老蕭家的臉都讓那個喪門星給丟盡了!」
鄧火英罵完蘇雪晴還不解恨。
她眼珠子一轉,透過門縫看見坐在灶房屋門口抱著碗傻樂的念念。
鄧火英的三角眼裡瞬間透出十二分的刻薄。
「你看看你乾的這叫什麼事!」
鄧火英指著念念,口沫橫飛。
「你以後到底打算怎麼辦?」
「難道你還真打算養著那個傻子一輩子啊!」
「她不姓蕭!」
「她就是個野種!」
鄧火英越說越難聽。
「大夫都說了她是個傻子,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你還把家裡的口糧省下來喂這個白痴!」
「你趁早把她給我扔出去!」
「扔到大街上要飯去,別在家裡浪費老娘的糧食!」
蕭遲煜聽著這些話,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本來對蘇雪晴恨極了,但聽不得別人這麼說念念。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瞪著炕上的鄧火英。
「您別胡說八道了!」
「我說了,念念的病是我當年沒盡到心!」
「我既然認了她,她就是我蕭遲煜的孩子!」
「我哪怕就是去砸石頭賣苦力,我也養得起她!」
蕭遲煜的語氣不容置疑。
鄧火英看著兒子那副執迷不悟的樣子。
氣得直喘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盯著蕭遲煜看了一會兒。
屋子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頭漏風的窗框被寒風吹得「哐當」作響。
鄧火英突然沉默了。
她收回了指著念念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過了好大一會兒。
鄧火英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她用一種極其古怪,甚至帶著幾分神經質的語氣開了口。
「你把一個傻子當親生閨女疼。」
鄧火英冷笑了一聲,笑聲在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溫淺,曾經也是有過一個孩子的。」
蕭遲煜的身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就像是被一道雷直接劈在了天靈蓋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炕上的老太婆。
「您說什麼胡話!」
蕭遲煜的聲音都劈叉了,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最近他老娘總是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莫不是真的中邪了吧?
鄧火英根本不管他的反應,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沒說胡話。」
「那時候阿淺才嫁過來沒多久。」
「那陣子她天天躲在灶房裡乾嘔,連著兩個月沒換洗月事帶。」
「我心裡門兒清,那是懷上了!」
鄧火英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蕭遲煜慘白的臉。
「可是才三個月啊!」
「才剛顯懷的時候,那孩子就沒了!」
蕭遲煜的腿一軟,後背重重地撞在了門框上。
他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不可能!」
「您老糊塗了!溫淺從來沒跟我說過!」
蕭遲煜急切地大喊,試圖打斷鄧火英的話。
他和溫淺根本就沒有孩子,溫淺更是從來沒有懷孕過!
他承認,以前他確實把很多的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和蘇雪晴母女的身上。
但是他是溫淺的丈夫啊。
溫淺有沒有懷孕過,有沒有過孩子,他能不知道?
如果說溫淺真的懷孕過,他肯定是會將心思放在溫淺的身上的。
哪怕是他和溫淺有個孩子也好,蕭遲煜覺得、最起碼,他是肯定不會和溫淺離婚的。
因為他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沒有爸爸,也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在不健全的家庭里長大。
如果他和溫淺真的有孩子,溫淺心腸軟,也不會那麼決絕地和自己離婚的。
此時,蕭遲煜倒是希望火英說的是真的。這樣自己可能就還和溫淺在一起。
可是,他知道,這不過是他老娘的癔想而已。
因為,根本就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鄧火英看著兒子的樣子,忽然陰森森的開口。
「你當然不知道啊,你滿心滿眼就只有那個狐狸精!」
「你還把溫淺的工作薅了,你還關她!」
鄧火英的聲音像錐子一樣扎進蕭遲煜的耳朵里。
"那時候啊。」
「她當場就見了紅!」
「那一盆一盆的血水,是我親手倒出去的!」
「裡面混著的一塊肉疙瘩!」
「是你!」
鄧火英乾枯的手指頭猛地指向蕭遲煜。
「是你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你現在倒好,把個跟別人姓的傻子當祖宗一樣供著!」
「報應啊!」
「蕭遲煜,這都是你蕭遲煜的報應啊!」
鄧火英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蕭遲煜。
「兒子,你相信報應嗎?啊?」
蕭遲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鄧火英的話就像是無數條毒蛇,順著他的耳朵鑽進他的腦子裡,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理智。
「別說了!」
「您別說了!」
蕭遲煜歇斯底里地咆哮出聲。
他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明明。
明明鄧火英不過是自己臆想出來的話而已。
可是,可是為什麼。
蕭遲煜覺得,好好像這樣的事情,確實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