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那輛綠色的吉普車徹底消失在了轉角處。
冷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樹葉，打著旋兒飛遠了。
溫淺站在空蕩蕩的院門口。
她並沒有因為李建設的那些保證就沾沾自喜。
她很清楚，扳倒一個王有才只是開始。
她轉身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回了院內。
剛準備把大門關上，門外就傳來了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慢點跑，別摔著了！」
保姆李嬸的聲音傳了過來。
緊接著，兩個穿著厚實花棉襖的小糰子就如同一陣風似的衝進了院子。
正是裴子瑜和裴子玉姐妹兩。
兩個小傢伙的臉蛋被冬天的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像兩個熟透了的紅蘋果。
她們一看到溫淺，立刻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一人抱住了溫淺的一條腿。
「媽媽！」
「媽媽！」
溫淺低下頭，冷冽的眼神瞬間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冰涼的小臉蛋。
「去哪兒玩了？」
「瞧把臉凍得，都快成小冰塊了。」
裴子玉興奮地舉著手裡的小點心。
吳嬸笑著說她帶兩人在外頭一個小公園玩，沒想到附近的老頭老太太都很喜歡雙胞胎，紛紛給了兩人不少吃的。
不過吳嬸不敢讓孩子吃外頭的東西，就只是讓孩子拿著手裡玩。
這時候，李嬸提著一個竹編的菜籃子跨進了院門。
籃子里裝著兩棵大白菜和一塊帶著皮的五花肉。
李嬸一邊把院門掩上一邊搓著手。
「這兩孩子懂事著呢，外頭人家給的東西從來不鬧著要吃。」
「乖巧的很。」
正說著，廚房的門帘被人掀開了。
王嬸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白瓷盆走了出來。
「快快快，都進屋！」
「飯菜都弄好了，趁熱吃！」
溫淺牽著兩個孩子走進了客廳。
屋子裡的煤球爐子燒得很旺。
王嬸把大白瓷盆重重地擱在了桌子的正中間。
盆里裝的是滿滿當當的豬肉白菜燉粉條。
那五花肉切得厚厚的，燉得晶瑩剔透，肥而不膩。
大白菜吸飽了肉湯，變得軟爛入味。
裡面的紅薯粉條更是油光發亮，看著就讓人直咽口水。
王嬸又轉身去廚房端來了一個高粱秸稈編的笸籮。
笸籮里裝滿了剛出鍋的大白面饅頭。
饅頭白白胖胖的，還往外冒著騰騰的熱氣。
「趕緊洗手吃飯。」
「這肉可是李嬸一大早去肉鋪排隊割來的，新鮮著呢。」
溫淺打了一盆熱水。
她仔細地給兩個孩子洗乾淨了小手。
兩個孩子乖乖地爬上了長條凳。
溫淺給他們一人拿了半個熱饅頭。
又用勺子給他們的小碗里舀滿了肉和粉條。
「慢點吃，別燙著。」
兩個孩子餓壞了，抓起饅頭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兩隻屯糧的小松鼠。
李嬸和王嬸也坐了下來。
大家圍著熱氣騰騰的八仙桌開始吃飯。
溫淺咬了一口饅頭，嚼在嘴裡卻有點食不知味。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雖然眼前的麻煩解決了。
但是她心裡還在惦記著另一件事。
昨天二舅王江水和表弟王有坤過來后，很晚才回去。
溫淺被抓公安局的事情。
他們回去之後，肯定連夜把這事告訴了外婆林秀香。
農村人遇到這種事，肯定是嚇得六神無主。
林秀香今年都八十歲了。
老太太住院過兩次之後，就身體一直也沒有很好，受不得驚嚇。
要是知道自己的親外孫女被公安抓了，雖然昨天也回來了。
但是這會兒指不定在家裡擔心什麼樣了呢。
溫淺越想越坐不住。
她放下手裡的半個饅頭。
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算算日子。
後天就是外婆的八十大壽了。
在山城這邊的規矩，老人的整壽是天大的事情。
按照村裡的習俗，應該在院子里支起大棚。
請村裡的廚子來擺上十幾桌流水席。
把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請來熱鬧一天。
但是既然外婆不想這麼辦。
加上現在是大冬天，滴水成冰。
在外面吃露天席，飯菜剛端上桌就冷透了。
而且洗菜洗碗的那些活兒，都是自家人受凍受累。
有些勢利的親戚，平時不走動。
一到這種時候就全跑來白吃白喝，走的時候還要連鍋端。
溫淺不想讓外婆在生辰這天還要受累。
那就在市中心的國營大飯店定兩個大包間。
只請家裡那些真正親近的實在親戚。
點上飯店裡最好的席面。
讓老太太舒舒服服、體體面面地過個八十大壽也就是了。
可是。
林秀香是個苦了一輩子的。
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去國營飯店吃一頓，得花掉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老太太聽到這個打算，上次就心疼得直拍大腿，死活都不會答應的。
溫淺知道，這事光靠託人傳話肯定不行。
她必須得親自回一趟王家集。
一是為了給老太太報個平安，讓她別擔心昨晚的事。
二是為了當面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把去國營飯店過壽的事情敲定下來。
想到這裡。
溫淺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她大口把碗里的粉條扒拉乾淨。
「王嬸，李嬸。」
溫淺把碗筷收拾了一下。
「我吃好了。」
「我下午得回一趟王家集。」
「我姥姥後天過八十大壽，我得回去跟老人家商量點事。」
王嬸趕緊咽下嘴裡的饅頭。
「哎喲，八十大壽可是大日子。」
「那你趕緊去吧，家裡有我們呢。」
李嬸也跟著點頭。
「是啊，你放心去辦事。」
「寶寶交給我們，保准一根頭髮絲都少不了。」
溫淺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
「你們倆在家裡乖乖聽嬸子的話。」
「媽媽去一趟太姥姥家，天黑前就趕回來。」
兩個孩子懂事地點了點頭。
溫淺站起身，走到裡屋。
她換下身上那件單薄的外套。
穿上了一件厚實的深藍大衣。
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但是防風保暖的效果極好。
她又找出一條粗線織的紅圍巾，在脖子上嚴嚴實實地繞了兩圈。
最後戴上了一雙翻毛皮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