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三眼角狠狠地抽搐著，死死地盯著被人群護在中間的溫淺。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這片衚衕里橫行霸道了這麼久，今天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給逼到了牆角。
看著溫淺那副置身事外、如同看戲般的冷漠神情，趙老三心裡的邪火「蹭」地一下就竄到了頭頂。
僅僅幾句話！
這個女人僅僅用了幾句話，就把他苦心經營的局勢徹底翻轉，讓他瞬間陷入了四面楚歌的被動境地。
那些原本連個屁都不敢放的街坊鄰居，現在竟然一個個像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指著他的鼻子罵。
趙老三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發出「咯吱咯吱」的滲人聲響。
「好啊，真是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賤人！」
趙老三突然暴喝一聲，滿是老繭的大手猛地一揮，指著溫淺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今天不管你嘴皮子有多溜，也不管你究竟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假憑證！」
「但你今天想要憑著這幾張破紙，就想霸佔我老趙家的房子，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他一邊吼著，一邊粗魯地捲起袖子，露出那常年乾重活留下的粗壯小臂。
「你真以為煽動了幾個不懂法的蠢貨，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了？」
「我呸！」
趙老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態度囂張到了極點。
隨後，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揪住還躲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的兒媳婦秀兒。
「秀兒，你給我聽好了！」
趙老三的聲音大得像是要震破人的耳膜，故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套四合院，就是咱們老趙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根！」
「你現在就給我站在這大門口，把門檻給我踩實了！」
「今天，只要你還喘著氣，這房子就在！」
「要是哪怕丟了一塊磚，老子拿你是問，聽見沒有！」
秀兒被公公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震耳欲聾的吼聲嚇得渾身一哆嗦。
就在剛才，面對群情激憤的街坊鄰居和溫淺手裡那清晰可見的照片時，她這心裡其實早就開始打鼓了。
畢竟她是個農村嫁進來的媳婦，大字不識幾個。
她也拿不準公爹當年到底是怎麼弄來的這套大院子。
萬一這房子真不是自家的，這要是鬧大了，被抓去吃牢飯可怎麼辦？
可現在，秀兒看著公爹那張漲得通紅、理直氣壯的臉龐，心裡的那點猶豫和恐懼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那並不聰明的腦瓜子飛速地轉了一圈。
對啊！
如果這房子真的不是公爹的，公爹怎麼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這麼大的火？
如果這房產證是真的，公爹早就嚇得尿褲子了吧，哪還能這麼硬氣？
肯定是這個穿風衣的臭女人在詐他們！
想到這裡，秀兒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是穩穩地落回了肚子里。
「哎！爸，您就放心去吧！」
秀兒極其響亮地應了一聲，聲音尖銳得像是一隻打鳴的老母雞。
她一把抓起剛才潑水用的搪瓷盆，像個門神一樣死死地擋在了四合院的大門口。
「今天有我秀兒在這兒守著，我看哪個不要命的氓流敢往咱們家裡踏進半步！」
秀兒雙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擺出了一副誓死要與房子共存亡的潑婦架勢。
她甚至還挑釁地瞪了溫淺一眼，彷彿在說：你來搶啊，我看你怎麼搶！
安排好兒媳婦守門后，趙老三回過頭，再次惡狠狠地剜了溫淺一眼。
「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騙子，你給我等著！」
「老子現在就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來評評理！」
「我就不信了，這朗朗乾坤之下，還沒有王法了！」
「我今天非得讓公安同志親手把你這個霸佔老百姓房子的無賴給銬起來，關進大牢里吃牢飯！！」
趙老三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底氣十足。
說完，他連看都不看周圍那些鄰居一眼，邁開大步，氣焰囂張地撥開人群，大搖大擺地朝著衚衕口走去。
趙老三這一走，原本還群情激憤的衚衕里，瞬間就安靜了片刻。
周圍一些原本就不太了解當年內情的租客和新搬來的街坊，開始忍不住交頭接耳地嘀咕了起來。
「哎，你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皺著眉頭，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鄰居。
「我看著老趙這架勢，一點兒也不像是心虛的樣子啊。」
「可不是嘛！」旁邊的大爺也跟著附和，吧嗒了一口手裡的旱煙袋。
「這年頭，做賊心虛的人，哪個見到公安不是躲著走的？」
「要是這房子真不是老趙家的，他敢這麼理直氣壯地自己跑去報案？」
「這不是耗子給貓當伴娘，自己找死嗎？」
「難道說……真的是這個女同志拿了假照片來訛人？」
人們的目光再次在溫淺和秀兒之間來回掃視。
在這個年代的老百姓心裡，公安局那是何等神聖和威嚴的地方。
普通人要是沒個天大的冤屈，誰敢主動往那大門裡跨？
既然老趙連公安都敢找，那說明人家心裡沒鬼啊！
一時間，人群里的風向又開始有些搖擺不定了。
剛才那幾個幫溫淺說話的老街坊，此刻也互相交換了一個有些沒底的眼神。
他們雖然知道老趙是一年多前搬來的，但萬一人家真的是合法買下來的呢？
萬一真惹出了公安，他們這些吃瓜群眾會不會被當成同謀一起抓走？
老百姓對穿制服的人有著本能的敬畏。
聽著周圍越來越大的議論聲，看著那些逐漸退縮的腳步，溫淺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宛如一株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白楊。
對於趙老三的主動報案，溫淺不僅沒有半點驚慌，眼底反而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她當然知道趙老三為什麼敢這麼理直氣壯。
她更知道趙老三為什麼非要急吼吼地去報案。
因為趙老三有恃無恐。
在公安局裡，她可是親眼看著那個姓王的副局長和趙老三眉來眼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