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扯開嗓子就尖叫了起來,那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什麼你的房子?你跑這兒來發什麼瘋!」
她死死地盯著溫淺手裡的照片,卻連看都不願意仔細看一眼。
「這房子明明就是我公公的!」
「我們一家都在這兒住了多少年了?這街坊四鄰誰不知道這房子是我們老趙家的?」
「你隨便拿幾張破紙片子過來,就敢說房子是你的?」
「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呢!」
秀兒雙手叉腰,一副隨時準備撒潑打滾的架勢。
溫淺看著她這副嘴臉,心裡只覺得一陣好笑。
果然是蛇鼠一窩,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的房子?」
溫淺冷笑著反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這房子是你公公的,那好啊。」
「你現在就去把你公公的房產證拿出來給我看看!」
「只要你能拿出蓋著房管局大印的房本,證明這房子是你們老趙家的,我立馬轉頭就走,絕無二話!」
溫淺步步緊逼,眼神凌厲。
「不僅如此,老趙交水電費的票據呢?房屋過戶的契稅單呢?」
「拿出來啊!」
秀兒被溫淺這一連串的質問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一個農村來的婦女,哪裡懂什麼契稅單、過戶證明。
她只知道,才嫁進來一年出頭,嫁人的時候公爹就和她娘家說了,這房子就是公爹的。
現在讓她拿房本,她上哪兒去拿?
秀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看著周圍路過的街坊鄰居被她的尖叫聲吸引,開始駐足張望。
她知道自己說不過這個看起來精明能幹的女人,只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爸!爸!你快出來啊!」
秀兒猛地轉過頭,沖著院子里那間最大的正房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
「出大事了!有個不要臉的臭婊子跑上門來搶咱們家的房子了!」
她這一嗓子,可謂是石破天驚,整個院子和外面的衚衕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著秀兒的喊聲,正房的門「砰」的一聲被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剔著牙中年男人滿臉不耐煩地走了出來。
正是那個自稱是房東的老趙。
老趙今天上午剛在公安局裡打點好了那個王副局長,心裡正得意著呢。
他本以為那事兒就算翻篇了,誰知道這大傍晚的又有人來觸霉頭。
「嚎什麼嚎!號喪呢!」
老趙罵罵咧咧地走到大門口。
當他一抬眼,看清楚站在門口那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女人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眯。
這不就是那天過來說要租房的人嗎?
好啊,說是要租房,原來是上門打探過來了。
不過來就來唄。
他已經打點好了,這房子他既然已經住了進來,要讓他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爸,就是她!」
秀兒看到靠山來了,底氣瞬間就足了,指著溫淺的鼻子就開始告狀。
「這個瘋女人跑過來,拿了幾張破照片,就非說這房子是她的!」
「她還讓我們賠錢,還要趕咱們走呢!」
老趙聽到兒媳婦的話,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和算計。
他雖然知道這房子確實是溫淺的,但他既然已經打點好了王副局,就絕對不可能把這塊已經吃進嘴裡的肥肉再吐出來。
老趙一把將秀兒拉到身後,胸膛一挺。
「好啊你個小丫頭片子,居然還敢跑到我家門口來撒野了!」
老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謂是爐火純青。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好讓周圍圍攏過來的鄰居們都能聽見。
「我在這山城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你這麼囂張的騙子!」
「看你長得人模狗樣的,幹什麼不好,非要跑來霸佔我的房子!」
「我告訴你,這房子是我祖上留下來的!」
老趙指著溫淺,唾沫星子橫飛,開始瘋狂地往溫淺身上潑髒水。
「你不知從哪兒弄了幾張假證件,就想來訛我的房產?」
「門兒都沒有!」
「今天我就讓街坊四鄰都看看你這個騙子的真面目!」
此時,衚衕里已經圍了不少吃過晚飯出來納涼的鄰居。
有端著茶缸子喝茶的大爺,有拿著蒲扇扇風的大媽,甚至還有那些租住在四合院里的租客。
大家聽到老趙這麼一喊,紛紛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溫淺。
在這個年代,人們的思想還比較單純,很容易就被老趙這種極其具有煽動性的話給帶偏了。
面對老趙的倒打一耙和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溫淺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甚至連生氣的表情都沒有,只是極其冷漠地笑了一聲。
溫淺那聲冷笑,在嘈雜的衚衕里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她緩緩地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那些圍過來的鄰居。
「你祖上留下來的房子?」
溫淺慢慢地踱步,走到老趙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問道。
「老趙是吧,你撒謊之前,都不打草稿的嗎?」
溫淺將手裡的照片舉高,展示給周圍的所有人看。
「大家看清楚了,這房產證上的名字,叫溫淺。」
「這套房子,是我在四五年之前,也就是七幾年的時候,通過合法的正規手續從原房主手裡買下來的!」
溫淺的聲音清亮透徹,穿透力極強。
「而你。」
溫淺的目光猛地如同利劍一般刺向老趙。
「你帶著你的一家老小,租了我的房子,不過就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
「怎麼?才住了一年多,你就把這房子當成是你自己的了?」
「你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溫淺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條理清晰,瞬間就讓周圍的議論聲小了許多。
人群中,有幾個在衚衕里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當然知道這院子以前是空著的,後來賣了,老趙一家確實是前年冬天才搬進來的。
有個平時就看老趙不順眼的大媽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幫溫淺說句公道話。
老趙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人群中氣氛的變化。
他眼底凶光畢露,猛地轉過頭,像一頭髮怒的惡犬一樣,惡狠狠地瞪著周圍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