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阿淺……」
「我不要那個毒婦!我要我的阿淺啊……」
她沾滿泥污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只為了能離溫淺近一點,再近一點。
彷彿只要抓住了溫淺的褲腳,她就能回到那個不用挨餓、不用被打罵、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日子裡去。
溫淺冷冷地坐在那裡,車把都沒晃動一下。
她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在地上胡言亂語、狀若癲狂的鄧火英。
蕭遲煜捂著被咬出血的手,氣得渾身發抖。
蘇雪晴則是站在一旁,滿臉的嫌惡和嘲諷。
他們兩個人都覺得鄧火英是徹徹底底地瘋了,連十幾年前沒發生過的事情都能捏造出來。
但是。
溫淺卻清清楚楚地知道,鄧火英沒有瘋。
她不僅沒瘋,她可能還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看著鄧火英那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眼神,聽著她嘴裡喊出的「十幾年」、「擦身子」、「沒餓死」。
溫淺的心裡瞬間明鏡似的。
鄧火英,應該是想起了些什麼。
準確地說,這個作惡多端的老太婆,應該是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了。
她想起了前世那個任勞任怨、被她當牛做馬使喚的溫淺。
她想起了前世那個臨死前身邊都乾乾淨淨、沒有受過一天餓的蕭青山。
她終於在這一世的非人折磨中,對比出了前世她棄之如敝履的溫淺,究竟有多麼的難得。
但是……那又怎樣呢?
溫淺的嘴角扯出一抹更加冰冷的弧度。
她的眼底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同情和動容。
連一丁點的漣漪都沒有泛起。
她絲毫不在意鄧火英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因為現在的她,早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逆來順受、被道德綁架、被感情蒙蔽的溫淺了。
前世的恩怨,她該還的早還了,該報的也正在冷眼旁觀。
就算鄧火英現在把頭磕破,就算她流幹了眼淚想起前世所有的細節。
對溫淺來說,也沒有任何影響。
不過是一個將死的老太太在汪汪亂叫罷了。
溫淺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們。
她淡淡地瞥了滿臉震驚的蕭遲煜和咬牙切齒的蘇雪晴一眼。
重新蹬上了自行車。
對溫淺來說,蕭遲煜一家人,不管是誰,都不值得她浪費時間在這裡。
既然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溫淺便索性繞了個圈,掉頭之後,從另外一條小巷子走。
絲毫不在意身後鄧火英那一聲聲的,喊著「阿淺」的話。
溫淺從另外一頭掉頭,總算是到了第三套四合院的院門口。
溫淺還未進門,便看到院子里坐了不少的人。
這套院子當時買的時候最是偏僻,但是院子卻是最寬敞的一套。
但是也因為偏僻,所以再租出去的時候,價格也是最低的。
她今天過來過來看,是因為這套院子的房子三個月都沒有到賬上了。
之前幫她租出去的中介,因為後來離開了山城,所以沒有再繼續幫溫淺打理房子。
所以這次溫淺過來,主要也是為了回來看看房子怎麼回事,並且收租。
溫淺從另外一頭掉頭,總算是到了第三套四合院的院門口。
溫淺還未進門,便看到院子外頭那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下,橫七豎八地坐了不少的人。
自行車那清脆的車鏈子聲,在這條原本安靜且有些髒亂的狹窄巷子里顯得格外突兀。
溫淺長腿一伸,動作利落地將自行車穩穩地停在了老槐樹旁邊的空地上。
她那一身質地極好、剪裁合體的米色風衣,與這周圍斑駁脫落的灰磚土牆,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格格不入的視覺衝擊。
老槐樹下,幾個正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喝著棒子麵粥的閑散漢子和大娘,眼睛瞬間就看直了。
旁邊幾個正湊在一起嗑著劣質瓜子、納著厚鞋底的中年婦女,也猛地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她們那上下打量人的眼神,就像是帶著鉤子一樣,恨不得把溫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給扒下來看個仔細。
「哎喲喂,這是打哪兒來的仙女啊?」
一個顴骨高聳、嘴角還長著一顆大黑痣的胖女人,扯著那公鴨嗓子,毫不客氣地開了口。
她一邊把嘴裡的瓜子殼「呸」的一聲吐在溫淺腳邊不遠處的泥地上,一邊拿眼角斜睨著溫淺。
「我說這位女同志,你這穿得跟畫報里走出來的人似的,跑咱們這破泥巴巷子來幹什麼呀?」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咱們這片窮鄉僻壤能養出來的金鳳凰啊!」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旁邊另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的確良襯衫的瘦小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搶先嚷嚷了起來。
「胖嬸,你這眼力見也太差了!」
那瘦小女人滿臉堆著自以為聰明的市儈笑容,幾步湊到了溫淺的跟前。
「這還用問嗎?看這位大妹子孤身一人,肯定是租房子住的吧?」
「現在那些個城裡的年輕姑娘,脾氣大得很,動不動就要離家出走尋清靜呢!」
瘦小女人一邊說著,一邊還試圖湊近溫淺,想要伸手去摸一摸溫淺那輛鋥亮的自行車把手。
溫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巧妙地避開了那女人常年不洗、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
不過,她的心裡倒是微微一動。
她正愁不知道該用什麼借口進去光明正大地查探一下這房子的內部情況。
沒想到,這幫喜歡多管閑事、愛嚼舌根的長舌婦,倒是在無意間把現成的借口都給她找好了。
溫淺順水推舟,看著那個瘦小女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是。」
可就這一個字,卻讓老槐樹下這群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是餓狼見到了肥肉。
租房子的!
這年頭,能穿得起這麼好的風衣、騎得起這麼新的自行車的單身漂亮女人出來租房子,那絕對是個不懂行情、可以隨便宰的大肥羊啊!
那個顴骨高聳的胖嬸一聽這話,立刻連手裡的瓜子都不嗑了。
她猛地從那張快要散架的破竹椅上彈了起來,大嗓門就像是破鑼一樣在巷子里炸響。
「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