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也顧不上去扶。
他快步衝到門口,將地上的公文包隨手一丟。
然後,立刻彎下腰,去攙扶癱倒在地的鄧火英。
「媽!」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和無奈。
「媽,您怎麼樣?沒事吧?」
他一邊扶著鄧火英,一邊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蘇雪晴。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責備和疲憊。
「蘇雪晴!你又在鬧什麼!」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有什麼事不能在家裡說嗎?非要鬧到外面來,讓街坊鄰居看笑話!」
蕭遲煜說著,便要扶著鄧火英往屋裡走。
但是。
蘇雪晴卻像一尊門神一樣,死死地堵在了門口。
她伸出手,一把攔住了蕭遲煜。
「不準進去!」
她的眼神,像是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蕭遲煜。
「蕭遲煜,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
「這個家,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你自己選!」
蕭遲煜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他咬著牙,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蘇雪晴!你別太過分了!」
「她是我媽!」
「你讓她去哪兒?」
「我管她去哪兒!」
蘇雪晴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譏諷和怨毒。
「她不是有退休金嗎?」
「每個月那點錢,也夠她在外面租個小破屋子住了!」
「別賴在我們家,礙我的眼!」
蕭遲煜被她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媽那點退休金能幹嘛?」
蘇雪晴明知道他媽癱瘓在床,需要人照顧。
只是租房有什麼用?
誰煮飯?誰給她收拾?
蘇雪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嗤笑出聲。
「能幹嘛?」
「夠她自己吃,還是夠她自己喝?」
「蕭遲煜,你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鄧火英的身上刮過。
「伺候走一個老的,就已經把我給累得半死了!」
「現在這個,還捨不得死!」
「我告訴你,我蘇雪晴不是來給你們蕭家當牛做馬的!」
「我受夠了!」
蘇雪晴的話,讓溫淺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
伺候走一個老的?
難道……
蕭遲煜的父親,蕭青山,已經不在了?
果然。
下一秒,蕭遲煜的話,就印證了她的猜測。
他聽到蘇雪晴的話,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抬頭看蘇雪晴,指著蘇雪晴的鼻子,怒吼道。
「你還有臉說!」
「我爸就是被你害死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悔恨。
「要不是你!我爸怎麼會死!」
「你整整三天沒給他一口飯吃!一口水喝!」
「他是活活被你給餓死的!」
蕭遲煜的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
瞬間在圍觀的鄰居中,引起了一片嘩然。
「什麼?餓死的?」
「天哪,這也太狠毒了吧!」
「那可是她公公啊!」
溫淺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蕭青山……
竟然是被蘇雪晴活活餓死的?
前世,蕭青山雖然癱瘓在床,但在她的照料下,也多活了好幾年。
這一世,怎麼會……
蘇雪晴聽到蕭遲煜的指控,非但沒有絲毫的心虛和愧疚。
反而,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更加嘲諷的笑。
「呵。」
她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蕭遲煜,你還有臉說我?」
「蕭青山是你親爹,不是我親爹!」
「他幾天沒吃飯,你這個當兒子的,難道就不知道端碗飯進去給他吃嗎?」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盯著蕭遲煜。
「你把自己的親爹,像甩包袱一樣甩給我一個人照顧!」
「你自己呢?幾天幾夜不著家!」
「你在外面風流快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家裡還有一個癱在床上的老爹?」
「你配當兒子嗎?」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責我?」
蘇雪晴的一番話,說得蕭遲煜啞口無言。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
他有什麼資格指責蘇雪晴?
那段時間,他確實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好幾天沒有回家。
等他回來的時候,父親已經……
蘇雪晴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鄙夷更甚。
「怎麼?沒話說了?」
她冷哼一聲,繼續說道。
「蕭遲煜,我告訴你!」
「你爸的死,你要負一半的責任!」
「別想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我一個人身上!」
「我沒那麼傻!」
「你……」
蕭遲煜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揚起手,似乎是想打她。
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卻遲遲沒有落下。
蘇雪晴卻絲毫不怕。
她甚至主動把臉湊了過去。
「打啊!」
「你打啊!」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拼了!」
她像一隻被激怒的母獅子,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瘋狂的氣息。
蕭遲煜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了手。
他知道。
蘇雪晴說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出來。
這個女人,早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保護的,柔弱可憐的女人了。
這些年的生活,已經把她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兩個人,就在自家大門口。
當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就這麼互相撕咬著,揭露著彼此最不堪的一面。
溫淺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真好笑啊。
這不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嗎?
前世,他們聯手將她推進深淵。
這一世,他們卻反目成仇,互相傷害。
真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溫淺再也沒有了看下去的興趣。
她扶正了自行車,跨了上去,就要走人。
但忽然,蕭遲煜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猛的轉過頭。
剛好便看到溫淺要走。
蕭遲煜愣了一下,他丟下鄧火英和蘇雪晴,「阿淺!」
隨著他的這聲驚呼,不止蘇雪晴,就連重新跌到地上的鄧火英,也都下意識的朝這邊看來。
溫淺倒是想爽快的走人,但是既然被看到了,她索性也就沒有在避開。
她重新扶好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