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石機通電之後,發出「嗡嗡」的沉悶聲響。
裴宴洲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
袖口被他隨意地挽到了手肘處。
露出那一截精壯有力的小臂。
線條流暢,肌肉緊實。
溫淺搬了個小馬扎,乖乖地坐在幾步開外。
她手裡捧著個軍用水壺,氤氳著熱氣。
這是之前出門時,裴宴洲順手帶出來的水壺。
裡頭什麼都沒放,就是白開水。
「離遠點,別崩著碎石子。」
裴宴洲回頭叮囑了一句。
神色嚴肅。
彷彿手裡拿的不是石頭,而是即將引爆的炸藥包。
溫淺眉眼彎彎,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坐的夠遠了。」
裴宴洲這才轉過頭去。
他雖然沒幹過這精細活,但勝在手穩。
「滋——」
刺耳的摩擦聲瞬間充斥了整個院子。
石屑紛飛。
白色的粉塵像是霧氣一樣騰起來。
裴宴洲一開始動作還有些生澀。
眉頭緊鎖,試探著力道。
畢竟這是溫淺辛辛苦苦挑回來的寶貝。
要是被他一刀切壞了,他得心疼死。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手感。
機器的刀片刺進石頭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刀下去。
切面平整。
裴宴洲停了機器,伸手抹了一把上面的石漿。
原本灰撲撲的切面上。
一抹透亮的顏色瞬間映入眼帘。
裴宴洲愣住了。
他雖然不懂行,但也分得清好壞。
那石頭裡頭,透著一股子清冷的冰碴子味兒。
晶瑩剔透。
像是冬天屋檐下結的冰稜子。
沒有任何雜質。
「阿淺。」
裴宴洲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驚訝。
「出綠了。」
溫淺放下水壺,走了過來。
探頭一看。
笑著道。
「冰種。」
她伸出手指,輕輕在那切面上摩挲了一下。
「水頭很足,起膠了。」
「這一塊,能掏好幾個鐲子。」
裴宴洲看著溫淺淡定的模樣,心裡更是吃驚。
這才是第一塊啊。
就這麼容易出綠了?
他沒多說話,把這塊極品冰種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絨布上。
轉身又拿起了一塊黑烏沙皮殼的原石。
這塊石頭看著不起眼。
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墊腳石。
坑坑窪窪,還裂了幾道紋。
裴宴洲掂了掂分量。
挺壓手。
「滋滋滋——」
切石機再次轉動起來。
這次,裴宴洲的動作利索多了。
順著紋路,一刀切下。
機器停轉。
他都不用溫淺過來看。
自己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嘩啦一聲潑上去。
洗去泥漿。
一抹陽綠赫然出現。
綠得辣眼睛。
雖然沒有剛才那塊透,但這顏色正啊。
像是春天剛冒尖的嫩草芽。
又是大漲!
裴宴洲拿著石頭的手都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自家媳婦。
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媳婦。」
「這批料子,出綠率都這麼高嗎?」
以前在部隊,也聽戰友吹過牛。
說是賭石那是神仙難斷寸玉。
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怎麼到了溫淺這兒。
跟去菜市場買大白菜似的?
切一個有一個?
溫淺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大概吧。」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一堆石頭。
「我挑的時候,感覺它們都挺順眼的。」
「大部分應該都會出綠。」
「只是水種怎麼樣,那就得切開才知道了。」
溫淺這話,半真半假。
她是真的能透過霧氣感覺到,這些石頭能出綠的。
只是這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秘密。
哪怕是裴宴洲。
她也不能全盤托出。
不是不信任。
而且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裴宴洲聽了,也沒多想。
只是深深地看了溫淺一眼。
眼底滿是驕傲。
「我媳婦就是厲害。」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他沒再多問。
既然媳婦說能出綠,那就肯定能出。
他只管賣力氣就行。
接下來的時間。
院子里只剩下切石機的轟鳴聲。
還有偶爾響起的潑水聲。
日頭漸漸西斜。
金色的陽光灑在滿地的碎石屑上。
像是鋪了一層金粉。
裴宴洲身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貼在後背上。
顯出脊背的溝壑。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累。
反而越切越興奮。
「滋——」
隨著最後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停止。
裴宴洲切開了手裡這塊只有巴掌大的石頭。
這塊石頭皮殼很厚。
看著像是塊磚頭料。
剛才切的時候,阻力特別大。
裴宴洲用水沖乾淨切面。
這一眼看過去。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切面上。
一汪碧綠,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
綠得流油。
綠得攝人心魄。
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裂紋。
就像是把最純粹的綠色凝固在了一起。
連光線照上去,都彷彿被那綠色吸了進去。
「這是……」
裴宴洲喉嚨有些發乾。
他雖然不懂專業術語。
但也知道,這玩意兒絕對價值連城。
比剛才那些都要貴重得多。
溫淺走過來。
只看了一眼,呼吸也跟著窒了一下。
哪怕她早就感應到這塊石頭的霧氣很是濃郁,都快成團了。
但親眼看到實物。
那種震撼還是無法用語言形容。
「極品帝王綠。」
她輕聲吐出三個字。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比之前她開出來的春帶彩還好很多的翡翠。
「帝王綠。」
「這一小塊,能在京海換幾套四合院。」
裴宴洲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手裡這塊不起眼的石頭。
只覺得沉甸甸的。
一下午。
七八塊原石。
全漲。
而且沒有一塊是廢料。
最差的也是糯冰種飄花。
裴宴洲覺得自己現在的神經已經麻木了。
要是現在溫淺隨手撿起一塊路邊的鵝卵石。
告訴他裡面有翡翠。
他估計都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並且拿去切開。
「媳婦。」
裴宴洲把那塊帝王綠小心翼翼地遞給溫淺。
苦笑了一聲。
「我現在覺得,就算你從石頭裡切出個孫猴子來。」
「我也覺得是應該的。」
溫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孫猴子是沒有。」
「但這下子,咱們店裡的貨源是不愁了。」
「這些料子,夠余歡和有坤忙活好一陣子了。」
兩人也不敢耽擱。
這滿院子的石頭,現在可都是金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