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荀沒怎麼多想，也許不是不痛，是口腔潰瘍的疼痛已經比不過他心底的哀痛。
最近他確實很上火。
沈母看着最近瘦了很多的兒子，眼裏閃過心疼，問他：“你和林書桐還有姜萊的事處理好了嗎？”
沈母即將手術，全家人都瞞着她最近發生的事。
沈荀點頭：“處理好了，林書桐肚子裏的孩子不要，我和姜萊……”
他聲音微頓：“我們回不去了。”
但他不會放棄。
回不到過去，就看現在和未來。
沈母皺眉：“你既然打算不和姜萊在一起，爲什麼還不要那個孩子？”
沈荀：“我沒打算不和姜萊在一起，現在是，姜萊不打算和我在一起。”
沈母：“她有男人了。”
沈荀想到姜萊幾次看向坐在庭審旁聽席上的柯重嶼，兩個人似乎有種別樣的默契。
之前在遲家醫館，柯重嶼說姜萊是他女朋友，看來不假。
但是母親的這個問題他不想回答，而是說：“從前是我對不起姜萊，也是我對不起你們，以後我會一點點彌補回來。”
沈母驚詫，沒想到兒子竟然承認了他對不起父母。
有時父母也只是想要孩子的一個低頭，低頭就行了。
“說起來都怪林書桐這賤人，把你騙了，你以後眼睛擦亮點。”
“嗯。”沈荀沒有任何反駁。
沈母總覺得哪裏奇怪，看向女兒，沈曦最近很聽父親和哥哥的話，她知道家裏的經濟來源都來自父親和哥哥，她以後的日子是好是壞全靠兩人，默默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清楚。
沈父開口道：“別問了，現在要緊的是休息好，馬上做手術了。”
沈母特別怕死，便沒有再問，不過提起手術她還是擔心，詢問丈夫和兒子：“這個醫生真的實力不錯嗎？”
沈荀：“是遲院長帶過的學生。”
沈母：“學生始終是學生，肯定比不過老師啊。”
沈荀知道母親還是盼着遲院長來主刀，他也想，但請不動，母親的病又沒到非遲院長不可的地步。
“遲院長沒空，有空要明年，腦瘤手術早治療早好，越到後面風險越高。”
沈母又連連說對，要是越拖越嚴重她可就沒活路了。
沈母的手術持續近五個小時，沈荀一家站在手術室門口坐着站着走着，手術燈的時間亮得越久，一家人臉上的焦躁就越多。
沈荀已經經受不起任何打擊。
丟了高薪的工作，失去賢惠的妻子，家道中落，曾經的心上人是個沉迷聲色犬馬的貨色，自己的一腔付出換回一個被欺騙的結果。
如果這個時候母親再出事，他真的會瞬間崩潰。
沈曦視金錢勝過父母只是大多時候，但在關鍵時刻一樣擔心父母的身體健康，所以在得知父親和哥哥賣掉了自己的嫁妝也只是難過地大哭，沒有發火沒有生氣。
她徘徊着，時不時問一下父親手術要做多久？時不時又問哥哥一句，怎麼還不出來？
沈曦的話將父子二人無形的擔心展露出來。
他們也不知道要多久，但醫生說手術成功的概率很大。
這可是A市最負盛名的禾心醫院。
國內外頂級的醫療設備，到處都是拔尖的醫生。
約莫過去五個小時，沈家人從上午煎熬地等待到下午，終於等到手術室的燈熄滅。
沈母的手術很成功，但是後續的治療要跟上，一個療程都不能少。
私立醫院也意味着費用頗高，醫生的話也是在提醒他們，治療費用要準備好。
沈家人連連點頭。
目前還不能去探望，三人只能在觀察室外面遠遠看着。
沈父看向兒子：“你剛剛也聽到，後續治療要跟上，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你不要再被林書桐蠱惑，把你母親的治療費和我們全家的生活費拿出去。”
沈荀點頭：“不會。”
“孩子的事……”沈父聲音一頓，“是我們沈家和這個孩子沒緣分，別把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林書桐嘴上沒幾句實話，慣會裝模作樣，她說的話不要再信，別傻了，省得變成第二個姜萊。”
父親的最後一句話突然擊潰了沈荀。
沈荀快速說一句要去衛生間，實際上想躲到衛生間去抽菸，然而醫院禁止抽菸，他只能把煙咬在嘴裏，手中的打火機打了又打，打火機上的火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照着他通紅的眼睛。
眼淚無聲地落下。
他把煙丟進垃圾桶，放打火機的同時拿出手機，想告訴姜萊，母親的手術很成功。
這樣的喜悅就應該跟姜萊分享。
可是姜萊早已把他拉黑。
沈荀切換到僞裝成傅宥霖的小號，屏幕上的字打打刪刪，最終發過去一句。
【沈荀的母親今天動手術，手術很成功。】
姜萊看着，根本不知道回什麼，傅宥霖告訴他這件事做什麼？
不管沈母的手術成功與否，都與她無關。
沈荀沒有等來姜萊的消息，只好點進她的朋友圈，空白，僅三天可見。
連和他宣佈離婚的那條都不見了，他徹徹底底成爲姜萊不願提起的過去。
沈荀一次次對着姜萊的朋友圈下滑，上滑，彷彿這樣就能刷新出姜萊的消息。
一次次重複，一次次毫無反響。
他樂此不疲。
彷彿被困在了這裏。
而姜萊已經往前走，此刻的她正在刷科目一的題，刷題是她的強項。
姜萊就是別人口中的小鎮做題家。
至於科目二，柯重嶼要親自教她，就在柯氏新規劃的露天停車場，上面停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柯重嶼微微靠着車身，看見姜萊走過來，擡眸望去，站直了身子。
“這兒。”
姜萊走過去一看。
嗯，柯重嶼的座駕之一。
“你拿邁巴赫練車？”姜萊陷入沉默。
柯重嶼拍一下車身，淡聲道：“車就是用來開的。”
他見姜萊猶豫不決，擡手看一眼腕錶：“我們彼此的時間都很珍貴，每天只有一個小時。”
姜萊乾脆利落地上車。
面對着眼前的方向盤，她沒敢上手。
柯重嶼：“今天先教基礎。”
姜萊：“基礎的調整座椅認識擋位我已經找視頻看過，我想先試一下，你再給我糾正。”
柯重嶼：“可以。”
姜萊先調整座椅，一按下去，整個座椅往後倒，靠着座椅的她也跟着往後倒去。
柯重嶼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才把人重新拉回來。
姜萊一陣心跳加快。
準備擡手拍拍自己的心口，才發現柯重嶼正握着她的手腕，被握住的那圈都在發熱。
她怔怔地看着柯重嶼。
柯重嶼：“嚇到了？”
姜萊眸光閃爍，搖頭。
她抽回手。
過了片刻，心跳還是有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