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重嶼示意鍾泊謙繼續說下去。
鍾泊謙：“我國很早之前就對遺棄罪進行了立法，恰巧是在姜博士被撿到的那年我國修改了這條法律，法律條文沒變，只是挪了位置。”
“所屬章節變了，法律定位完全不同，最開始的遺棄罪更像家庭倫理罪，修改後明確是侵害人身安全的重罪。”
“不過那個時候丟棄孩子或者把孩子送到別人家是很常見的事，一般不太能被知道或者抓住，對於普通人而言。”
遲策：“唐院長跟我說的是，姜小姐的包被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得起的東西。”
鍾泊謙若有所思：“那就排除掉尋常人家，還剩下商人和政員家庭，首先排除政員。”
柯重嶼：“怎麼說。”
鍾泊謙：“國家修改法律，最先落實到什麼人手裏？”
柯重嶼：“政員。”
鍾泊謙：“對，需要政員以身作則，從家庭糾紛色彩上升到危害人身安全，一經發現，會直接影響本人的仕途，間接影響家庭成員的仕途，原則上不株連，但會對子女和親戚的政審卡得很嚴，在這個敏感時期，不想影響自身仕途和家族仕途的人不敢這麼做。”
遲策點點頭：“那就只剩下商人。”
柯重嶼沒有說話。
遲策：“但這有點難找吧，柯總，是姜小姐要找父母嗎？”
柯重嶼：“不是。今天的事暫時不要告訴姜萊。”
兩人點頭。
……
顧森看到了林書桐的部分資料，模樣學歷家世都過得去，關鍵還是紀修誠的外孫女，不過從論文數量和下載量來看，多少有點水。
看來沒什麼真才實學，出國是鍍金，父輩爲孩子規劃人生的常用手段。
“庭審的事查了嗎？”
顧輝指着平板上的界面說：“後面，案由是贈與合同無效糾紛，林書桐是被告，第三者，原告是姜萊。”
顧森一愣。
又是這個名字。
他往後翻，終於看到這兩個字怎麼寫。
“姜萊……”顧森盯着上面的名字，有種奇怪的牽引感，他忽然想到什麼，“她是不是那個自研芯的領頭人？”
當初他在晨間聽過那篇文章，不過沒有點進去看照片和視頻採訪。
顧輝也沒往這方面想過，立即拿出手機搜索關鍵詞，那篇文章立即浮現在手機上，鏈接發送到平板上，顧森點進去。
乍一看到姜萊和柯重嶼簽約合作的照片，顧森心頭一震。
顧輝：“我昨天見到的就是她。”
顧森怔怔地望着照片，尤其是這個年輕女孩戴着無框眼鏡的側臉，這個角度看起來真像啊。
他捏着平板的手緊了緊。
顧輝：“以姜萊的這個身份，我們不能擅自去調查。”
顧森依然在發愣。
顧輝繼續說：“不過可以通過柯總或者柯重櫻跟姜萊見一面。”
聽到見面顧森纔回過神：“你去辦。”
顧輝說好。
顧森好一會才從姜萊的那篇文章中回過神，繼續看林書桐的資料，幾頁資料過於輕飄飄。
“側面去打聽一下林書桐的事，我暫時不急着回去，重要會議都改線上，其他行程也往後推。”
顧輝：“我傳達下去。”
顧森心不在焉地“嗯”一聲，比起兒子喜歡的女人牽扯在原配與小三的糾紛，他更加想知道關於姜萊的信息。
“柯氏的下班時間是幾點？”
“六點半。”
“下午去一趟柯氏。”
顧輝打電話給司機，下午四點的時候他們從酒店出發，到達柯氏不過四點半，車子就停在柯氏大樓門口的對面馬路邊。
兩人都沒有下車，一直盯着大樓門口看，直到陸陸續續有人從柯氏大樓裏出來，有人伸手攔車，有人掃共享電動車，有人開車，有人步行。
顧森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羣中搜索着，試圖找到自己想要找尋的那個人。
直到人變少，一道清瘦纖細的身影出現，剛看見一點臉部輪廓，就被一輛黑色紅旗擋住視線。
司機從車上下來，打開車門，姜萊坐進去。
那輛黑色紅旗遲遲沒有開走，以前的老式車不是防窺玻璃，顧森也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側身輪廓。
他眉頭皺了皺，眼底似乎有些急切，身子也朝着車門的方向轉了一下，似乎想下車。
下一秒，柯重嶼走出來，也上了黑色的紅旗。
車子開走了。
顧森迫切道：“跟上。”
顧輝立馬喊住：“不行，姜萊身邊沒有安全部的人，但是她能直接聯繫安全部，即使最後是個烏龍，我們被拍到傳出去會引發一系列問題，到時不好跟家族長輩交代。”
顧森這才停歇，只能眼睜睜看着車子越走越遠，他的目光變得複雜。
良久，顧森問堂弟：“你覺得是嗎？”
顧輝比他小了十多歲，是他親自從家族旁支裏選出來的人，跟在他身邊已經二十年，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顧輝也不敢下定論：“也許，不過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很多，也許是我們多想了。”
顧森看着車子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也許。”
黑色紅旗開往宴平路十號院。
姜萊正在疑惑柯重嶼的司機爲什麼會開着這輛車，柯重嶼面不改色地反問：“不是隻有這輛車登記過？”
姜萊點頭：“是。”
但她想問的是，你爲什麼開着柯重櫻的車，柯重櫻知道嗎？
柯重櫻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十號院樓下的水泥地面上，柯重嶼正和姜萊走步梯。
柯重櫻一通電話打過來。
柯重嶼掛掉。
又打第二通。
還是掛掉。
姜萊默默看他一眼：“不接嗎？”
第三通電話又過來，柯重嶼站在姜萊的新家門口，無奈按下接聽，不過他非常熟練地調小音量，並將手機拿離自己遠一點。
柯重櫻憤怒的聲音還是漏出來。
“好樣的！”
“哥你好樣子的！”
“你真是我親哥！你居然偷我的車！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電話那頭的柯重櫻彷彿氣得原地打轉，姜萊抿了抿脣，看了柯重嶼一眼後，默默移開目光，脣角卻微微揚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