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之前往空間裏塞東西的時候,想的全是藥品、器械、救命的傢伙。
靈泉水能補充體力,能加速癒合,能滋養身體。
可它不頂餓啊!
喝下去之後精神頭是有了,可胃還是空的。
四個孩子在肚子裏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也餓了。
溫文寧的手下意識地覆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手指輕輕摩挲着。
“對不起啊寶寶們,媽媽沒給你們準備吃的。”
她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到,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他們還要在這個島上待至少兩天。
外面通道里還有那麼多受傷的戰士們,他們也需要吃東西補充體力。
可這座島上除了蛇和岩石,還有什麼?
“溫醫生。”一個聲音從側前方傳過來。
溫文寧睜開了眼睛。
唐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石壁底下站了起來,走到了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
他的步子不太穩,走過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站住了,右手伸到了溫文寧面前。
他的手心裏,躺着一塊壓縮餅乾。
不大的一塊,大概巴掌的三分之一。
表面壓得平平整整的,邊角有些磨損了,外面的錫紙包裝也皺巴巴的。
上面還沾着一點灰,混着乾涸的汗漬。
溫文寧看着那塊餅乾,又看了看唐雷:“唐參謀,你怎麼還有壓縮餅乾?”
唐雷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這種不好意思和他身上那副狼狽破爛的模樣搭在一起,倒顯出了幾分少見的真誠。
“這塊餅乾,是我出發之前揣兜裏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破得不成樣子的軍裝。
領口撕了好幾道口子,布條一縷一縷地垂着。
褲兜歪了,兜口的縫線斷了大半,勉強還掛在褲腿上。
“說來好笑。”唐雷的聲音啞啞的,語速不快:“出發前我往兜裏揣了兩塊,想着萬一餓了墊一口。”
“結果上了島之後就全亂套了,被抓、被關籠子、吸迷藥。”
“折騰了這麼一圈,從籠子裏被你們救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的東西全掉光了。”
“槍沒了,匕首沒了,連水壺都不知道丟在哪兒了。”
“但這塊餅乾——”
他輕輕拍了拍自己歪歪扭扭的褲兜。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一直在這兒。”
“從鐵籠子裏到溶洞裏,經過了好幾撥敵特的搜身,經過了毒氣室,又被人拖來拽去的。”
“這塊餅乾就像長在我褲兜裏了一樣,愣是沒掉出去。”
他苦笑一聲,把手往前送了送:“溫醫生,給你。”
溫文寧看着他手心裏那塊皺巴巴的壓縮餅乾,沒有伸手接。
“唐參謀,你自己也很虛弱。”
她的目光落在唐雷的臉上。
經過靈泉水的調養,他的面色雖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依然偏蒼白。
嘴脣乾得起了皮,顴骨凸出來,瘦了一大圈。
那些迷藥的毒素還在體內慢慢代謝,他的身體遠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
溫文寧搖了搖頭:“唐參謀,你比我更需要這塊餅乾。”
唐雷沒有收回手。
他站在那裏,手心裏的餅乾穩穩當當地託着,沒有動。
“溫醫生,你拿着。”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
“我不要緊的!”
“可你不一樣。”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唐雷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你要是倒下了,外面那些受傷的戰士們怎麼辦?”
“顧教授怎麼辦?顧團長怎麼辦?”
“這個島上這麼多人的命,全系在你一個人身上。”
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
“你得吃東西,你得撐住。”
“哪怕就這麼一小塊餅乾,也比什麼都不吃強。”
溫文寧沉默了兩秒。
她看着唐雷那雙認真的眼睛,看到裏面沒有一絲客套和虛僞。
只有一種樸素的、不加修飾的關切。
她伸出了手,從他的掌心裏接過了那塊餅乾。
“謝謝!”
唐雷的手放下了,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退後一步,重新靠着巖壁慢慢坐了下去。
他的動作還是很慢,坐下的時候膝蓋彎曲,帶着一點吃力。
但他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不少,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溫文寧低下頭,看着手心裏的壓縮餅乾。
它不大,皺巴巴的錫紙包裝上印着模糊的軍用標識。
她撕開了錫紙,餅乾露了出來。
表面粗糙,顏色偏黃,有幾道細小的裂紋。
是最普通的軍用壓縮餅乾,乾硬得像石頭,沒有味道,沒有水分,嚼起來像在吃木屑。
溫文寧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
餅乾入口的那一瞬間,乾澀的粉末裹着微弱的麥香在舌尖上散開。
沒有糖,沒有油,沒有任何調味。
可那種飽腹感,那種終於有東西填進胃裏的感覺,讓她的整個身體都鬆弛了一瞬。
她小口小口地嚼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餅乾太乾了,沒有水,嚼了好幾下才能咽得下去。
她一邊嚼一邊拿起靈泉水的杯子,就着水送下去。
乾硬的餅乾被水泡軟了一點,順着食道滑下去的時候帶着一股微溫的暖意。
無影燈的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低着頭咀嚼的側臉上。
散亂的頭髮被她用一隻手攏到了耳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微微蹙着的眉。
她的嘴脣一開一合,動作輕柔而細碎。
嚼餅乾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又收回,帶着一種極其安靜的節奏。
睫毛低垂着,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鼻尖微微泛紅,是冷的,也可能是累的。
嘴脣上那道血痂在她咀嚼的時候被牽扯着,卻沒有再裂開。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像一隻在角落裏默默進食的貓。
不急不躁,一小口一小口地,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好像這不是一塊粗糙的軍用壓縮餅乾,而是什麼需要細細品味的珍饈。
唐雷靠在巖壁上,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着她低頭嚼餅乾的樣子。
無影燈的光打在她的頭頂,把那些散亂的髮絲照得有一層薄薄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