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裏面安靜極了。
只有水滴聲。
“嘀嗒,嘀嗒,嘀嗒......”
溫文寧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雙腿有些麻木。
她擡起頭,看着張兵安靜的臉。
他閉着眼睛,嘴角沒有表情,可溫文寧總覺得他像是在笑。
就像他在信裏給妹妹畫的那個笑臉一樣,簡單的,歪歪扭扭的。
可讓人看了心裏一陣一陣地發疼。
“張兵。”
她叫了他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這封信我幫你寄。”
“螳螂也幫你寄。”
“你媽媽和你妹妹,我會幫助她們。”
“你放心走吧。”
她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軍裝的衣領。
領子歪了一邊,她幫他正了正。
釦子扣上了,一顆一顆地,從最下面一顆扣到最上面一顆。
和小個子兵走的時候一樣,軍裝整整齊齊的。
溫文寧用手背抹掉了臉上的淚痕,把那封信和竹編螳螂小心地摺好,放進了衣服內側的口袋裏。
實則是放入了空間內。
她深呼了一口氣,扶着旁邊的巖壁緩緩轉過身。
忽然的眩暈,膝蓋打顫,讓她腳步有些虛浮,往旁邊歪了一步才穩住。
高大壯趕忙伸手要扶她。
溫文寧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幫我把你們張營長安置好。”
“找塊平整的地方,把他放好了,衣服理理齊。”
高個子兵點着頭,和旁邊一個還能動彈的傷兵一起,把張兵的遺體小心翼翼地擡到了通道口不遠處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面上。
他蹲下來幫張兵理了理袖口,把綁腿帶重新綁好了,扯了扯軍裝前襟的褶皺。
做完這些,他使勁揉了一把自己的臉,擡腳朝實驗室的方向跟了上去。
溫文寧走回實驗室的時候,先去看了一趟手術檯上的顧宇軒。
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沉穩有力,比之前更好了。
腹部的縫合傷口在靈泉水的持續作用下正在穩步癒合,沒有紅腫,沒有滲液。
引流管裏的液體已經變成了幾乎透明的淡黃色,量也只剩下很少。
她低頭把耳朵貼在顧宇軒的胸壁上聽了聽。
兩側肺部的呼吸音清晰對稱,右肺下葉的復張完成得很好。
好消息!
溫文寧直起腰,走到了對面那張操作檯旁邊。
顧子寒還在昏迷,額頭上那塊溼布條已經被他的體溫烘得半乾了。
溫文寧把布條取下來重新浸溼,疊好蓋回去。
退燒藥應該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他的額頭雖然還是燙的,但比剛纔她摸到的溫度降了一些。
只是還沒有醒來。
唐雷還坐在石壁底下,他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一些,靈泉水的藥效讓他的臉色從灰白恢復到了正常的顏色,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他看着溫文寧忙前忙後到現在還沒有停過。
嘴巴張了幾次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他知道他說什麼都沒用。
這個女人不會停的。
溫文寧從操作檯旁邊直起身,最後檢查了一遍顧子寒的所有傷口。
縫合處沒有滲血,靈藥粉末正在持續發揮效力,傷口的紅腫已經開始往回退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把溼布條又換了一次,用手心貼着顧子寒的臉頰感受了幾秒。
溫溫的,不燙了,在退燒。
她的手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收了回來。
實驗室外面的通道里傳來了聲響。
是幾個人走路的腳步聲,夾着壓低了的說話聲。
楊軍才從通道口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兩個戰士。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操作檯旁邊的溫文寧。
“溫醫生,外面的敵特全部肅清了。”
“殘餘的黑鴉分子已經繳械,暗通道里搜出了一批武器彈藥和化學物資,全部封存了。”
“我已經安排人在島上各個出入口設了崗哨,確保安全。”
溫文寧點了點頭:“楊師長,我爸手術後還不能移動。”
“至少四十八個小時內不能有任何搬運和顛簸。”
“我們得在島上再待兩天。”
“子寒也發燒了,不久前才處理了傷口。”
楊軍纔看了一眼手術檯上躺着的顧宇軒,又看了一眼對面操作檯上的顧子寒。
“明白了,我安排人在溶洞入口和通道交叉處設三道警戒線,確保安全。”
“還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說。”
“乾淨的水,儘量多弄一些,島上應該有淡水源。”
楊軍才低聲“嗯”了一聲。
張兵的事情,已經有人向他彙報過了。
楊軍才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看了溫文寧一眼。
“溫醫生,你也得歇歇。”
“你的身體也是身體,肚子裏還有四個孩子。”
溫文寧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楊軍才走了。
實驗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發電機在角落裏發出低沉的突突聲。
楊軍才走後,實驗室的鐵門被輕輕帶上了。
門縫裏透進來的風比之前小了一些。
但溶洞深處的寒意還是一陣一陣地往骨頭縫裏鑽。
溫文寧靠在手術檯旁邊的操作檯腿上,後背貼着冰涼的金屬支架,頭往後仰着,閉上了眼睛。
無影燈的白光還亮着,發電機在角落裏“突突突”地響。
聲音單調而持續,像是一顆機械的心臟在跳動。
她太累了!
從登上蛇島到現在,她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小時。
她拆了一顆能毀掉整片海域的化學髒彈。
給公公做了四個小時的開腹手術,給顧子寒清創割腐肉縫合。
給劉彪處理槍傷,給通道里的每一個傷員換藥……
她懷着四胞胎的肚子在這陰冷潮溼的溶洞裏跪了不知道多久,膝蓋到現在還是麻的。
可她不敢真的睡的太沉。
顧宇軒的術後監測不能斷。
顧子寒的高燒還在退,隨時可能反覆。
她只是閉着眼睛,讓大腦短暫地放空幾秒鐘。
就這麼幾秒鐘。
“咕嚕嚕——”
一聲清晰的響聲,從她的腹部傳了出來。
溫文寧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的肚子在餓的咕嚕嚕的叫。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上船之前吃了半個饅頭?
還是在碼頭上的那塊有所餅乾?
時間線在她腦子裏攪成了一團,有點分不清了。
胃裏空蕩蕩的,真的好餓!
溫文寧皺了一下眉頭,在心裏暗暗後悔。
她的空間裏有靈泉水,有靈藥,有手術器材,有各種草藥。
偏偏沒有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