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好人一生平安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624更新時間:26/04/20 01:40:04

這張臉是她多麼熟悉!


在蛇島登陸的時候,他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把摺疊匕首,說帶着以防萬一。


在溶洞裏槍戰的時候,他回頭對她喊:“溫醫生,你怎麼過來了,這裏危險你趕緊回去!”


那張嘴巴在防化面具後面咧了一下。


他說溫醫生你太厲害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


那麼厲害的彈藥都能拆!


你救了我們整個海域邊防。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眼睛是亮的。


而現在,那雙眼睛閉着,嘴脣是紫黑色的。


他在被蛇咬傷的時候就應該跟她說的啊!


她手裏有靈泉水,有空間裏的解毒靈藥。


區區蛇毒,她是可以把他從死神手中拉回來的。


高大壯又年輕又壯,個子又高,此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營長!”


他是二營的兵!


張兵這個二營的營長,一直都是他們心底的英雄,帶着他們二營出生入死。


自從二營副營長出事之後,營長就更忙了。


後來,不知怎的,營長忽然就好像脫離了二營一樣,也不執行任務了,就是守護在溫醫生的身邊。


就如這一次的任務!


他們的營長就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溫醫生的身邊。


高大壯的這一聲淒厲的喊叫,讓受傷的士兵們紛紛擡起頭,看向這邊!


當看清二營營長張兵的樣子,當看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溫醫生......


有人悲痛的跪地失聲痛哭了起來。


“張營長!”


“您是我們祖國的英雄,您一路走好!”


有了第一人,便有第二人!


他們都紛紛跪地,高喊:““張營長!”


“您是我們祖國的英雄,您一路走好!”


溫文寧的耳邊響起高大壯的哭的不能自已的聲音。


“我,我看見張營長被蛇咬了之後,自己紮了綁腿帶。”


“他用匕首殺了蛇,然後繼續端着槍打仗!”


“一條腿拖在身後使不上力了,他就單膝跪着射擊。”


“當時,我離他近,他還一邊打一邊罵:操,老子還沒看到團長,不能死在這兒!”


“而如今,團長就在裏面躺着,他卻再也看不到了。”


溫文寧的眼眶從看清他嘴脣顏色的那一刻起就紅了。


淚水在眼眶裏打了兩個轉。


終於還是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她自己的膝蓋上。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視線從張兵的臉上移開,往下看。


他左手垂在身側,手指鬆鬆地搭着地面。


右手擱在膝蓋上面,五根手指緊緊地握成一個拳頭,指關節上的皮膚因爲用力而泛着白。


拳頭裏攥着一個東西。


溫文寧輕輕掰開了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掰。


他的手指已經僵了,關節彎曲的位置很硬。


溫文寧費了一些力氣才把五根手指全部展開。


掌心裏躺着一隻竹編的螳螂。


不大,也就兩個指節的長度,用細細的竹篾片編成的。


螳螂的兩條前臂高高舉起,做出一個張牙舞爪的架勢。


每一個關節都編得很仔細,竹篾片的接頭處用了極巧妙的穿插手法。


即使過了這麼長時間也沒有散架。


竹子的顏色已經變了,從原來的青綠色變成了黃褐色。


有些地方因爲常年攥在手裏,被手心的汗浸潤着,變得光滑發亮。


這隻螳螂被他握了很久了。


溫文寧輕輕把螳螂拿了起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裏。


然後她看到了張兵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張紙。


紙已經泛了黃,邊角捲起來了。


有一個角被壓在了他的腿底下,被他身上滲出來的血浸溼了一小片。


那片血漬把紙上的字跡洇開了一點。


溫文寧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


紙上的字是鉛筆寫的,筆跡大而潦草。


有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很用力,鉛筆在紙上留下了深深的壓痕。


信的擡頭寫:小紅紅,我的小妹妹。


溫文寧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小紅紅,你哥寫這封信的時候是在船上。


風很大,字寫得醜,你別罵我。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哥已經回不去了。


別哭!


你從小就愛哭,摔一跤哭半天,哥走的時候你也哭。


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把哥的軍裝領子都蹭溼了。


哥不怕死,當兵的沒有怕死的。


但你哥有幾件事放不下。


第一件,媽的眼睛不好,你多帶她去看看。


鎮上去年新開了一個診所,聽人說那個大夫治眼睛挺在行的。


你帶媽去看看,錢不夠就從你哥的津貼本上取,密碼是你的生日。


第二件,家門口那塊地,秋天的時候記得把紅薯收了。


媽彎不了腰,你得幫她收,紅薯葉子曬乾了可以泡茶,媽愛喝那個。


第三件,你今年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哥不在,你自己看着辦。


但是有一條,那個人得對你好,不對你好的你別要。


你哥給你攢了一點錢,壓在炕頭那塊磚底下,那是你的嫁妝,別讓媽知道。


小紅紅,你別怪你哥。


哥這輩子幹的事不多,就幹了一件,保家衛國。


這件事值!


你替哥好好過,替哥孝敬媽。


你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你要是哭了,你哥就從天上下來揍你。


哥哥張兵!


紙的最下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兩個圓圈當眼睛,一條弧線當嘴巴,畫得很粗糙。


笑臉的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這個螳螂是哥給你編的,生日禮物,本來想寄給你的,沒來得及。


如果看到這封信的人不是小紅紅,麻煩幫我把這封信和這個螳螂寄給她。


地址是清河縣雙溪鎮柳樹壩村三組張小紅收。


謝謝了,好人一生平安。


溫文寧的眼淚徹底止不住了,一顆接一顆地從她的眼眶裏涌出來,滾過臉頰,滾過下巴。


有的砸在了那張泛黃的信紙上,有的砸在了她手心那隻竹編螳螂上。


她把那封信貼在了胸口的位置,連同那隻已經變色的竹編螳螂一起,用兩隻手捂着。


此刻的高大壯想起了他的兄弟,那個被手雷炸死的小個子兵。


那個說藥好苦的小個子兵。


那個說:我沒事,不疼了的小個子兵。


他的眼淚流的洶涌,流進了嘴巴里,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