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進屋后,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老頭子。只一眼,她的心就涼了半截,公爹在裝病。
別問她怎麼看出來,嫁進趙家多年,她對他們還是有些了解的。
公爹若是真的生病,剛才婆母就不可能有心情在門口等他們,更不可能逗弄孩子。
男人是女人的天,天塌了她還有心情跟他們說說笑笑?
明擺著欺負她男人,當他傻子糊弄。
郭氏眼眸轉了又轉,想著如何戳穿他們。他若是說他爹裝病,當家的絕對跟他翻臉。
這兩人真是不消停,才剛剛出大獄,又開始折騰起來。
再看看忙前忙后的她男人,郭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就說他蠢不蠢吧?這麼明顯的裝病,他竟然看不出來?自己爹娘啥人,自己不知道?
郭氏扭頭打算來個眼不見為凈,反正現在她說什麼二柱子都不會相信。雙眼已經被蒙蔽,滿心滿眼裡只有他那個生病的爹。
「孩子呢?孩子在哪?」
趙大勇顫巍巍伸出老手,「爹想看看孩子,說起來也有好幾個月沒見過了。」
二柱子聽得難受,他就是個混賬,就是個不孝子。老人想見孫子孫女理所應當,他怎麼可以次次不帶孩子過來?
當初偷孩子的只有娘,爹並沒有插手,他不該連帶爹一起提防。
李氏和趙大勇對視一眼,「是啊,二柱子,快去把孩子帶過來,你爹想孩子想得緊,昨天晚上一直在念叨,說你們家孩子可愛得很。
雖然咱們生了三個兒子,可現在只有你成家立業,也只有你身邊有孩子,能喊我們爺奶。」
二柱子是腦袋一片空白,啥都沒想,「爹娘你們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帶孩子過來。」
什麼認生不認生?自己親爺奶有啥好認生的?
轉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媳婦,「孩子娘,快去把孩子帶過來,給咱們爹好好瞅瞅。」
爹的病一直都是心病,等看到孩子說不定心病就好了,明日便能下床了。
郭氏朝天翻了個白眼,仰天長嘆,造孽啊。人不怕蠢,就怕蠢而不自知。
「好,我去帶孩子過來,你陪著爹吧。」
轉身的同時,心中警鈴大作,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孩子,幾個意思?剛才在門口的時候,婆婆看孩子的眼神就不對勁,現在公爹也是,嘴裡全是孩子孩子。
別說他們真想孫子孫女,以前不是沒見過,對於他們家孩子,公婆的態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熱。不送到面前,絕對不會多看一眼,孩子撲到他們面前,才會勉為其難抱一抱。
現在咋突然就親熱起來了?很不對勁。
這些年,這兩個老東西一直肖想她家孩子。不會吧?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他們不會到現在還在惦記過繼的事吧?
郭氏低頭看看自己鼓起來的肚子,剛才婆婆一直盯著她的肚子,瞧了好一會。
莫非肚子里這個也惦記上了?
這些人真的是……
郭氏氣笑了。
都說小孩子記吃不記打,想不到一把年紀的人更是如此。
孩子進屋,膽怯地望向李氏和趙大勇。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爺奶,可是真的跟他們不熟。
二柱子一把把孩子拉到炕前,「叫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
「誒,好,好孩子!」趙大爺紅著眼眶,伸手想要摸孩子,可是孩子好像有些抵觸他,側身躲開他想摸過來的手。
手停留在半空中,好一會,趙大勇才尷尬地收回去。孫子孫女跟他不親哇!
眼裡的落寞二柱子看得一清二楚,「爹對不住,孩子回來的少,所以……」
「我明白,不要怪孩子,我們都明白。」
二柱子垂眸,以後一定要多回來,多回來看看爹娘。不止他回來,孩子也得帶回來,跟爺奶多親近親近才行。
比起跟岳家的親昵,孩子跟他們爹娘比陌生人都不如。
李氏則是仔細打量二柱子家的幾個孩子,除了小姑娘外,剩下的他都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琢磨著到底選哪個給大柱子和三柱子合適。
其實最好的就是剛出生的,比如過是肚子里那個和他以後肚子里的。
大柱子吧,要在裡頭待好幾年。三柱子呢,影子都看不見一個。此事不著急,先把二柱子穩住最重要。
「你媳婦呢?」
「廚房做飯去了。」
李氏滿意了,兒媳婦就該有兒媳婦的樣子。次次回到家跟當客人似的,像什麼話?
「郭氏是個孝順孩子,你媳婦她很好,這些年把你照顧得很好,孩子她也照顧得很好。」
聽見爹娘誇自己媳婦,二柱子心情明媚了幾分。「郭氏她確實很好,這些年在縣城,家裡的大小事都是她在操持,也是很不容易。」
李氏心裡翻了個大白眼,不容易個屁,只不過帶幾個孩子而已,能有多辛苦?能有多不容易?
不孝子,眼裡頭只有媳婦。
哼!
「我聽聞你們買了個人?」
「買了個人,平日里我要去鋪子里上工,媳婦一人帶著孩子,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自打上次孩子不見后,我們兩人寢食難安。所以仔細想想后,還是決定買一個人。兩個人總比一個人看得更緊一些,如此也才能更放心一些。爹娘說是不是?」
李氏和趙大勇說不出話來了。傻不愣登的二愣子,他到底在說啥呢?他的家孩子為什麼丟,自己心裡沒點數?當著他們的面說這些話,給誰下臉子呢?
陰陽怪氣說給他們聽,是吧?
說完后,二柱子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錯話,看看爹娘不咋好的臉色,撓撓頭。
怎麼辦?好像又把人給氣到了。他這人吧,嘴巴笨得很,媳婦也說他,要不是三叔幫襯,壓根不可能在縣城找到活。
其實這些年在鋪子里練習的他也圓滑不少,只是在自己爹娘面前沒想太多,實話實說而已,誰知道這實話正好撞到槍口上。
咋說呢?還是他太實心眼了。
「爹娘,你們別往心裡去,我就隨口一說。」
他們自然不會往心裡去,這傻缺玩意說話向來如此,早就習慣。
「你在縣城幹活,還是得放機靈點,嘴巴得放甜一點才是。你三叔雖然給你個夥計,可你也得用心干。這些年以為你有些長進,沒想到說話做事還是如此莽撞。」
二柱子嘿嘿笑了幾聲,「改了不少了,掌柜的人很好,一直教著我呢。只是咱們是一家子,說話也就沒過腦子,爹娘別在意。」
李氏捂著心口,突然特別想小兒子。小兒子混是混了點,可是嘴甜呀,尤其是哄著他給錢的時候,每句話都能說到他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