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遠征思忖了片刻。
既然是公安局貼的封條,他自是不可能揭掉。
於是,他拿手電筒照了下青磚圍牆,發現圍牆還挺高的,有他一人多高。
但這難不倒他。
他把手電筒熄了,然後後退十來米,才發足沖著圍牆衝過去。
借著奔跑之力,伍遠征足尖輕點牆壁,手借著這一衝的勁道,搭住牆頭的青磚,做了個引體向上的動作,成功地爬到牆頭。
趴在牆頭,他拿手電筒向下一照,見下面長滿了野草,便仍是一手搭著牆頭,身形向下緩衝之後,就跳進院里,站在了平地上。
院子里黑乎乎的,一片死寂,能聽到夜蟲的鳴叫。
伍遠征亮起手電筒,在屋裡四下察看。
不對,屋裡有一股異樣的臭味。
這種味道,伍遠征很熟悉,戰場上死了人,沒有及時打掃戰場,瀰漫的就是這股味道。
伍遠征愈發警覺。
這種老宅子,都是用木門栓為鎖,用鐵線折成的鑰匙就吊在入門廳處的柱子上,這種鑰匙還是通用的,每個房門都能打開。
伍遠征從木柱上取下鑰匙,拿著手電筒,每個房間都一一打開,巡掃過去。
在前院的房間里,伍遠征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但是走到後院時,在靠近廳堂最右邊的廂房,他卻找到了那股淡淡臭味的來源。
他打開那間廂房,手電筒照進去,正好照到屋內的一張木床上,臭味愈發濃烈。
伍遠征皺了下眉,進屋查看。
好一會兒,他才從這間屋裡出來。
不過,從屋裡出來后,他眉頭愈發緊鎖,看來,他在屋裡不光沒有得到答案,還平添了更多疑惑。
在這幢老宅,伍遠征待了挺久,一直到屋外依稀有人走近,他才從後院跳牆離開。
「老頭子,你真的看到沈家屋裡頭有燈光?」
張前進的母親問身邊的老伴。
「我看到有手電筒光一閃一閃的,這不叫你一起來看看嘛。」
張前進的父親走到沈希為家門前,看了看封條還貼著,心想,估計是自己眼花了,看走眼了。
但到這時候,他卻不好意思向老太婆承認,不然老婆子肯定會怪他,害她走了一段路過來查看。
「屋裡頭黑乎乎的,哪有人,哎,大晚上的,這邊沒有一點人氣,太瘮人人了,回去吧。」
一陣冷風吹來,張前進母親不由打了個寒戰,嘟噥後轉身就走。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卻不知道,伍遠征已經跳牆從後院走了。
伍遠征走回車上,他沒有馬上發動車,而是坐在車裡,陷入沉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村裡一陣犬吠聲驚醒了他,他才發動車子,往縣城方向駛去。
桃源村距離縣城只有五公里不到,車子駛入縣城,能明顯感覺這邊燈火較鄉下明亮,靠近縣政府的街上,也有幾盞路燈。
伍遠征還看到,不遠處有一家賓館,頂上亮著招牌,名曰:桃源賓館。
見這座賓館燈光明亮,他便驅車前往,準備在這裡住下,明天再去相關部門了解情況。
伍遠征把車停在賓館門外的空地上,提著簡單的行李進了賓館,他敲了敲前台的桌子,道:
「同志,開個單間,兩晚!」
值夜班的是個大姐,她趴在櫃檯上,似乎快睡著了。
被伍遠征一叫,她睡眼朦朧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一臉沒好氣地道:
「介紹信。」
伍遠征遞給她介紹信。
一看介紹信上白紙黑字寫的職務是「團長」,值班大姐頓時精神了,站起來,露出殷勤的笑臉道:
「原來是伍團長,住兩晚是吧?
我給您開個二樓的單間,2塊錢一晚,貴是貴了點,有獨立的衛生間,有熱水。」
「行,給您,住宿費四塊錢。
你們這設施還挺先進的啊?居然有獨立衛生間和熱水?」
伍遠征也不知道為什麼,脫口而問。
「呵呵,伍團長,我們這家賓館,其實是以前縣裡最有錢的沈明睿投資的。
他在滬上做生意發達了,據說是滬上首富,財大氣粗。
因為每年都要回鄉祭祖各種活動,帶著家小下人回來住老宅不方便,他索性大手一揮,投資建了這幢賓館。
本來賓館是他私人的產業,也不指望賺錢,主要是為自己一家人回鄉提供方便。
因此這裡都是按滬上中級規模的賓館建設的。
二樓的單間全部有衛生間和熱水,設施在我們本地自然是最先進的。
解放后,沈明睿主動把賓館上交國家,改成了國營賓館。
該說不說,要不是沈先生,我們小縣城的賓館也不可能修得這麼像樣。
省里和市裡的上級下來檢查工作,都喜歡住我們賓館。」
見伍遠征有興趣問,值班大姐也為了彌補方才見面時的怠慢,趕緊熱情地介紹了桃源賓館的前世今生。
伍遠征聽了,心裡不由一動。
沒想到,自己竟然住進外公的賓館了。
怪不得冥冥之中似有指引。
「那個,能問下沈先生回鄉,一般住幾號房嗎?」
伍遠征裝著八卦地問。
「208,就是我開給你的房,今天正好沒人住。」
值班大姐遞上房門鑰匙。
「哦,真巧。」
伍遠征點點頭,接過鑰匙,放進兜里。
「條件很好的,你安心住,住了就知道,不會覺得貴。」
值班大姐笑嘻嘻地低頭,從櫃檯腳下拿起一個暖水瓶,遞給伍遠征,說用完了再下來拿,熱水管夠。
伍遠征接過暖水瓶,向她道了謝,就走樓梯上了二樓。
走到208房間前,伍遠征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裡入目是黑乎乎的。
他手摸到門邊,果然摸到一條燈繩,就拉了一下,屋裡立即大放光明。
進門右手邊就是衛生間,屋裡擺著一張高低床,放著厚厚的棕墊,鋪著雪白的床單,看上去就很舒服。
對著床擺著一張沙發,前面有一個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套紅泥茶具,可以泡功夫茶。
想到棠棠喜歡喝茶,伍遠征從這套茶具上,依稀感覺到外公的存在和傳承。
伍遠征把暖水瓶放到茶几下,把行李袋放在沙發上,打開行李袋,掏出一套換洗衣服,進衛生間洗澡。
在沈家的老宅里一通折騰,現在他身上自己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的臭味。
這種臭味如果不洗澡是無法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