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的聲音又細又啞,嘴巴一癟就要哭。
顧國韜撐著身子坐起來,朝她伸出手,爸爸在這呢,寶貝別哭。
萱萱被護士推到他旁邊,小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死死攥住顧國韜的手指頭。
那隻手瘦了一圈,骨節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爸,大姨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顧國韜喉嚨堵了一下,好半天才說出話,萱萱乖,大姨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萱萱沒再問,就那麼攥著他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往枕頭上滾。
欣欣的情況稍微好一些,後背的刀傷已經開始結痂了。
她被推進來的時候沒有哭,但也沒說話,一雙眼睛獃獃的,盯著天花板不動彈。
崔小燕和顧國韜兩個人看見他這樣,又心疼又難過,只能想辦法不停的安慰她。
「欣欣乖,以後二姨會好好照顧你的。」
崔小燕摸著她的頭髮,柔聲說道。
欣欣還是沒有說話,也沒啥反應。
「欣欣,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大姨。」
萱萱看她這樣,眼淚立馬就滾了出來。
她想起來去摸摸欣欣,想安慰一下妹妹,可她胸口上的傷扯著她渾身都疼。
「萱萱,我沒怪你。
我是在想,等我長大了以後,我要做專門抓壞人的公安。」
欣欣看見萱萱又開始哭,也只好開口說話。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一直跟萱萱在一起。
萱萱姐姐無論有什麼吃的、穿的、用的,都會給自己。
所以她到現在為止,還是捨不得讓萱萱哭。
看到她終於開口說話了,顧國韜他們兩口子才終於鬆口氣。
下午,崔小燕給她們一人餵了一口靈泉水,又仔細檢查了被褥和窗戶。
確認沒什麼問題之後,才把崔平安叫進來。
平安,這兩天你就住在醫院裡,哪都別去。
兩個孩子的飯你負責,她們吃的喝的全從家裡帶,醫院的飯不要吃。
崔平安點頭,二姐你放心,我寸步不離。
崔小燕看了一眼病房的門鎖,又囑咐了兩句,這才拎著包往外走。
顧國韜有些不放心地問她,你去哪?
出去辦點事,晚上回來。
崔小燕沒有多說,快步出了病房。
她今天要去的地方不少。
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劉強東那裡。
那天在衚衕里,是王磊帶著人衝上去把歹徒打跑的。
不管怎麼說,那幾個人為了救萱萱和欣欣,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這份恩情她必須當面去謝。
但王磊這個人,她也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當年顧思薇被拐賣的事,是王磊自己搞出來的。
他把顧思薇拐賣去了大山裡,這事後來敗露,他自己蹲了一年牢。
蹲牢不冤枉他。
可問題是後續顧思薇從山裡逃出來之後,之所以對自己恨之入骨,根子就是王磊這個混蛋身上。
是他說出了當年自己給兩百塊錢,讓他娶顧思薇的事情。
如果他不說出這個事情,顧思薇也不會那麼恨自己。
王磊那個廢物,弄又沒弄死顧思薇,反而還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如果不是顧思薇設局陷害顧國韜,在飯店裡下藥搞什麼流氓罪的圈套,就不會有後來的一系列問題。
這些破事追根溯源,全跟王磊脫不了干係。
欠的恩情她該還,但王磊自己捅出來的簍子也得他自己去收拾。
崔小燕打了輛三輪車,直奔劉強東的院子。
院子在城南一條窄巷子裡頭,大門漆成深灰色,看著不起眼。
崔小燕到的時候,劉強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邊喝茶。
看見她進來,劉強東立刻站起來。
孩子們都轉過去了?
轉了,都安頓好了。
崔小燕在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王磊他們住哪?我要去見見他們。
劉強東放下茶杯,就在前面那條街里住著。走,我帶你過去。
兩人出了院子,拐了兩個彎,進了一家老舊的民房。
王磊和猴子還有另外兩個弟兄,正在打牌。
幾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胳膊上纏著紗布,有的臉上也有擦痕,但精神頭還行。
王磊一看崔小燕進來,地把牌拍桌上,站起來就要打招呼。
燕姐!
崔小燕沖他擺了擺手,讓他坐下。
她掃了一圈屋裡所有人,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那天的事,我聽說了。萱萱和欣欣的命,是你們幾個拼回來的。
崔小燕把信封往前推了推,這裡面是一萬塊錢,你們幾個人分。
該養傷的養傷,該添衣服的添衣服。
我很感謝你們救了我的女兒,謝謝你們!
王磊剛要推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一萬塊錢不是小數,他們幾個人分下來,每個人都能分到一筆不小的錢了。
所以每個人心裡都有些激動,剛來首都就能掙到這麼多錢,誰不心動!
猴子倒是實在,快速伸手拿起來看了看,隨即咧嘴笑了一下,謝謝燕姐。
其他幾個弟兄也跟著道了謝。
崔小燕等他們收了錢,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轉頭看向王磊。
其他人先出去,我跟王磊單獨說幾句。
猴子幾個很識趣,拿著牌就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劉強東沒走,靠在門邊的牆上,兩手抄在兜里。
他知道崔小燕接下來要說什麼。
房間里安靜下來。
王磊搓了搓手,有點坐不住,燕姐,你要說什麼就說吧,別這樣看著我,我心裡發毛。
顧思薇的事。
崔小燕看著他臉色不太好,只是冷冷地吐出五個字。
王磊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現在已經知道顧思薇也來首都了。
當年是我給你錢,讓你娶了顧思薇。
可你把人賣進大山裡的事跟我沒半點關係,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但你不該,把我出錢的事兒說出去。
當初我們就是說好的,只是一鎚子的買賣,不能有後續麻煩。」
「可你把事情捅了出去,顧思薇現在恨我恨得牙痒痒。
她以為是我讓你把她賣進大山裡的,如今是非殺我一家人不可。
在飯店裡給我男人下藥設局,差點毀了我們一家,這一次的事件也少不了她的摻合。
王磊,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你闖出來的禍,憑什麼現在要算在我身上?這對我公平嗎?
崔小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語氣咄咄逼問道。
顧思微那個毒婦,不停的給自己家找麻煩,那自己也要給她找點麻煩。